2012年5月26日

Acting For Real Drama Therapy Workshop

不時有人問我,如何可以上到我的工作坊。
老實說,我開完全公開的工作坊,真的 不多。
今年六月底到七月底,會在CCCD開五節。
有興趣的,好去報名了!
 

 「從換幕到真實」戲劇治療工作坊

「從換幕到真實」 (Acting for Real) 是美國戲劇治療之母,蕾妮.伊姆娜 (Renee Emunah) 的著作。它闡釋了由戲劇遊戲進入戲劇場景,再漸由真實事
件的角色扮演,進入深層問題的心理演出,如何能讓大眾溫和漸進地敞開心扉,觸碰自己,並帶著勇氣與自己相遇。

本工作坊以[戲劇治療五階段]為藍本,通過戲劇活動,讓參與者淺嘗戲劇治療的一些基本過程,享受角色扮演、即興創作等媒介所帶給人們的喜悅與自我覺察。並會簡單講述戲劇治療的一些基本概念。

<從換幕到真實:戲劇治療的歷程、技巧與演出>由本工作坊主持陳凌軒所譯(台灣 張老師文化出版),書中對戲劇治療歷程與技巧有精闢的描述。

導師陳凌軒,美國註冊戲劇治療師,輔導心理學碩士,美國戲劇治療協會會員。蕾妮.伊姆娜的第一位華人學生。早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系。現與香港不同機構協辦不同的戲劇治療小組,服務對象包括兒童、家長、教師、長者及有情緒困擾或壓力的成人。常到中小學以劇場形式進行心理輔導,並排演以心靈成長為目的的話劇。陳凌軒有逾十年舞台劇演出經驗,曾與香港多個不同表演團體合作。

日期:2012年6月30日、7月 7, 14, 21, 28日 (六)
時間:下午3 - 6 時(共15小時)
地點:DynaMicS
新蒲崗大有街16號昌泰工廠大廈3字樓 (港鐵鑽石山站A2出口)
費用:CCCD會員 $1,600 /非會員 $1,850 (2/6或之前報名)
CCCD會員 $1,650 /非會員 $1,900 (2/6後報名)

報名及查詢:
社區文化發展中心
(電話) 2891 8482 / 2891 8488
(傳真) 2891 8483
(電郵) cccd@cccd.hk
(網頁) www.cccd.hk
(地址)九龍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7-01.

把表格連同費用 (支票或已入數的收據) 傳真/電郵/郵寄給本中心.

下載報名表格:
http://www.cccd.hk/

*報名費用已包括《從換幕到真實》一本

2012年4月10日

替不得三藏

西遊記,我是不熟的,只知個大概。
昨天,讀楊照<理性的人>,「悟空替不得三藏」那一章,感受極深,大有要好好來讀西遊記之感。

楊照引的,是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那個段落。
大若是豬八戒跟孫悟空吵嘴。豬八戒氣著說,既然你什麼法術都會,那你翻幾個筋斗,駕著雲,不就一下子把師父背到天竺取經了嗎?幹嘛又要走路又要騎馬地折騰那麼久的時日呢?

悟空說,
聽好了──

悟空說:
「師父要窮歷異邦,不能夠超脫苦海,所以寸步難行也。我和你只做得個擁護,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這些苦惱,也取不得經來,就是有能先去見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經善與你我。正叫做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嘩!原來西遊記說的,是一個欲速則不達,拒絶捷經的象徵故事。

取經,不能方便。若是靠方便,去得了,也不是正果。
欠了適當的過程,甭想得到珍貴的寶藏。

而且最重要的東西,也不是人人可取。
有人就是要演守護他人的悟空,有人就是要演命中註定的三藏。

原來,一路走來,面對個案時,我都演著孫悟空。
不背著你翻筋斗,
不帶著你駕雲,
不急著給法子,
不贊成一步到位的藥物的神奇效力,
我,只是做個擁護,努力保得個案身在命在,有毅力有精神有信心繼續找自己的西經。

過程,一切都是過程。

帶女兒亦然。她要爬上窗台。
我一下子就可以把她抱了上去。
但我還是拿著椅子,教她一步一步自己爬上去。
自己爬上去的她,特別快樂,還有點自嗚得意。
有時我貪快,幫她一把,她反而生氣了。
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真的。

去讀戲劇治亦然。
每逢有人問我怎麼能跑那麼遠去讀書,心裡總嘀咕:不放下一些,哪會得到另一些?
窮歷異邦。
走那一躺所長的見識,大概很難是在此地能開得到的眼界。
人們問我要讀多久,我說完兩年,總急忘補充,兩年是沒有放假才是兩年讀得完,應該要讀兩年半至三年的。不是想誇自己讀得快,而是怕別人以為兩年這麼容易就讀得完這個課程。
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真的。

過程,一切都是過程。
這,
不是口號,
不是文章中用來的裝飾句子。
這是生命。
喜歡楊照寫:「不是對的程序、對的人,當然也得不到想要的寶藏。」

唐三藏經過十四年寒暑,九九八十一磨難,終於取得真經,成就精彩的經典故事。

我們每人,心中都有一部西經。
要取,大概也無法超脫苦海。寸步難行才修得正果。

2012年4月6日

亂寫session plan

為了做一件想做的事情,必須要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情。
對我來說,寫session plan,應該是這其中一件很不想做的事情。

讀戲劇治療的整個過程,沒有人教過我寫session plan。
也沒有一個督導教我寫session plan。
他們說,session plan 是CBT作法,不是戲劇治療的工作方法。
老師們主張,你可以有一個大方向、治療目標、合適的介入手法,但同時保持彈性,因為戲劇治療的精華正在於隨機應變,從自發性與即興中找到新的契機。
戲劇治療是團體心理治療的一種,不是團體訓練活動,著重當下的互動。

有一個督導還曾跟我說,
佛洛依德見個案前,會寫session plan嗎?不會吧?
Yalom在團體治療前,會寫session plan,說明開頭十五分鐘做什麼,中間半個小時談什麼,結尾要下什麼結論嗎?不會吧?

受這樣的老師、這樣的氛圍影響,我做戲劇治療小組,真是遵循團體心理治療的方法,而較少預設訓練的元素。

但在香港,十間有八間新合作的機構要求我寫session plan。
雖然有點為難,但我心裡是明白的,他們也想知道我會做什麼。
畢竟,大家對戲劇治療還都是一知半解。

入鄉隨俗,回到香港,我開始學寫session plan。
但,每次寫完,心裡難受…
因為,我跟著這個session plan做的機會,大概是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你告訴我孩子有過動症,過動症的孩子也有很多種呀!喜歡的東西又不一樣。
你告訴我病人有精神分裂,精神分裂也有很多種呀!喜歡的東西又不一樣。

真正看到他們,我比較能設計適合他們的活動。
逐漸認識他們,我才能知道哪些介入手法對他們有用。
更明白他們,我愈能聽懂他們真正的內在聲音。

隨著他們互動,我們一步一步走進去。
跟隨他們的步伐,不走太急,也,不走太慢。
我視他們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獨立個體,相信要為他們每一個找到適合的治療語言。

這一切,早在開初又如何能全都知道,全都寫得下來?
如果我知,倒不如去算命還比較簡單一點。

同一間學校,同一個年級,同學的需要理應非常接近。
但是,
有一組特別喜愛唱歌,所以即興創作中,我常常安排有音樂原素的創作。
另一組愛看小說,所以我們常常利用虛構人物創作故事。
還有一組說話能力特別弱,所以我們常常做默劇。
這其中,換了手法,就不對了。

同樣是戒毒中心的少女。
以為就可以用同一個session plan?
想得美!
有一組準備好面對自己的恐懼,正視生命對她的不公允。
另一組還在自我欺騙,想要逃避現實。
如此不同的兩組少女,你可以用同一個session plan嗎?

是我要配合他們,不是他們配合我。
發現他們,接近他們、聆聽他們。不就是整個過程嗎?
我如何能一早就全都寫好下來?
遺背良心呀。

幸或不幸。
叫我交session plan的社工,也沒有拿我的session plan很認真看待。
又或者,大家都只是向上交一份功課。
所以,
最難過的,不也就是浪費一點時間而已。

而且,我很幸運。
請我回去再辦小組的機構,沒有一間會在第二次時再叫我交session plan的。
真要謝謝這些社工、老師的理解、包容和信任。
而且,我總是遇到這些好人。
生命真好。

2012年3月15日

愈合作愈少

很多年之前,其中一個督導曾跟我說,一路走下來,他會與之合作的機構愈來愈少。
那時候,我才剛開始戲劇治療的工作,只懂拼命的找機會,找可能性、找生存空間,那話聽不進去,也聽不明白。
這幾年,卻發現自己也朝著這個方向走了。

戲劇治療並不是一個很好讓人理解、明白、相信的心理治療方法。
每每,要花唇舌解釋,要花時間見成效。
每次跟一個新的機構或學校合作,都勞心勞力、膽戰心驚。
尤其是我又沒有做統計研究、又不擅做train the trainer的工作、又不愛做成果展。
會繼續用我的服務的機構與學校,是因為看到參加者的投入、快樂與轉變。

於是,我真的漸漸變成長時間為某些機構與學校提供服務。
合作的機構與學校愈發減少。
我喜歡這樣。也傾向把時間預先留給合作過的機構與學校。
因為這樣,我就能走到熟悉的環境,知道那個地方有什麼可用、有什麼道具可以借;知道那個機構的氣氛、明白他們的規則與需要。
熟悉的能量與場地,容易能我的心定下來。

更重要的是人。
我喜歡跟場地裡的清潔姐姐或助理混熟的感覺。我非常需要他們的幫助(清潔房間呀、拿東西呀、聯絡缺席的參加者呀)
如果他們不懂我,他們是不會想幫我的。「你是啥東西?」他們會心想。
但如果,他們曾經聽過房間裡傳來不絶的笑聲;他們曾經親眼目睹參加者參加完之後面容的改變,而他們又看到我隔一段時間就回來,他們對我的態度就會不一樣。
是的,那需要很多時間。
那些我常常都去的學校,我總是對這些清潔姐姐與助理特別敬重。他們也喜歡看到我。

當然、更重要的是社工和老師。
合作很久的學校與機構,一定是我和那些社工和老師很合得來、很投緣的。他們有的是很相信我,直接就把參加者交給我,都不多過問我做什麼、做成怎樣;有的是自己也很享受這個過程,自己也絶不錯過跑進來玩。
我的工作好像沒有同事,其實,她們就是我最好的同事。

不只一次,因為這位「同事」離開那學校或機構,我也再沒有回到那學校或機構了。

有一次,我又因為「同事」離職,整個合作關係的改變、構通模式的不協調,幾乎就沒有回那機構。幾經交涉,我留了下來。那位離去的「同事」笑我,說我是太有原則了,絶對不肯做「行貨」。她解釋,有時候機構只是要把錢用掉,希望這些外購服務只要做足鐘數,不要出岔子就好。笑我跟他們說治療本質,他們會頭都昏了。

因為太愛心疼這些服務對象,不肯只為門面工夫而犧牲他們──我好像已經不只一次,因為這樣而令「購買」我的服務的社工頭痛不已。

不過,最後,我留了下來的,都是那些認同做治療工作就要以個案為先,以交數給人看為後的助人工作者。
哎呀,真的好想多謝他們,黃姑娘謝姑娘陳姑娘王姑娘歐陽姑娘英先生關姑娘……(不能盡錄)

其實,自己很幸運的,預到那麼多好的助人工作者,除了幫了我的工作一大把,我還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是的。我會繼續先把時間和精神先留給這些學校和機構。

2012年2月22日

我本微小,不充胖子

開始一個新的治療工作,總是緊張的。尤其是一些我從未接觸過的治療對象群。

只是,我最近發現一件事,如果那個對象群愈有創傷、心情愈差、適應力愈低,我跟他們建立關係的速度便愈快;相反,那些受過愈多教育,環境愈好,反應愈快的對象群,我卻總是要花很多力氣去面對對抗。做起來身心俱憊。

我心裡想,會不會,從一開始,我愛上做治療的工作,便是因為我自覺跟那些自信心不夠、覺得被歧視、被欺負的人是同一國的。我喜歡跟他們走在一塊,我覺得有回到家的感覺。於是跟他們一起,我如魚得水。我太明白那個灰色的世界了,在那個國度,我做什麼都得心應手。他們很快便能從我的戲劇治療裡得到快樂和力量。而我也常常因為見到他們明顯的改變而回過頭來,找到自己的快樂。

但是,有時,有一些場合,我還是需要面對一些口齒伶俐腦筋靈活的人。每每,在那些時候,我就如魚兒離開了水,連呼吸都斷了。愈講愈錯、愈錯愈亂、愈亂愈退縮、愈退縮卻愈逞強,愈逞強卻又愈傷人。

每次,做完這樣的工作,便只想縮回龜殼裡去,永遠都不見人。

唉,真的非常羨慕那些大方得體的人。

寫到這裡,我發現了一件事,我的痛苦,來自沒有好好接納自己的本然、待在自己的位置裡。

當戲劇治療師並不代表什麼都能做。有些工作我做得到、做得好;有些工作我做不來、做不好。我真要更清晰地為自己畫下界線,不要因為貪心和貪玩,就什麼都接下來。

都是自己惹的禍。

發願,多接個案和真正有需要的團體,少做工作坊和教學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