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8日

一爿小店


前陣子,應邀到港大為學生說半堂課。
說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在香港發展得非常好的音樂治療師。他既有自己的治療中心,也引來很多媒體的訪問,他大概分享了不少他的成就。而我那半堂課,則比較著重跟學生們玩在一起,讓他們感受戲劇治療。

可能因為強烈的對比。下課之後,幾個很熱心的男學生圍攏過來問我:你們戲劇治療為什麼不成立協會?多點推動、多點宣傳,才廣為人知嘛!

事實上,這幾年來,每逢遇見對戲劇治療很熱心的朋友,總會如此勸導我。
我卻是每次聽到都嚇得心肝兒噗通噗通跳。好像欠做了什麼功課給人逮個正著似的。這些年來總是在半推半就、半做不做中盤迴。
真到這天,一位溫柔的女同學替我回應的話,卻全解了我心結:「她都不是這樣的人,人人性格不一樣嘛!」

就是啊!
我根本不想要做推動戲劇治療的工作。這跟我的性格大相逕庭。

有人的性格是具野心的,要開大型的百貨公司。讓人人知曉,讓盈利最大。
但我不是做大事的人,只愛開一爿小店。有熟悉的味道,相知的客人。每件貨品都有感情,每個客人都有故事。不會有很多人知道我,但知道的都是好朋友。客源不用多,夠就好。一家窩心小店較合我的脾性。

人怕出名豬怕肥。
這些年,推過幾次電視訪問。美其名是不適合拍攝(也是啦),其實卻是我真的不愛做這樣的事情。我會很緊張。
我只愛跟我的個案深入的互動。
沒有興趣和很多人作淺淺的接觸。

事實上,這是我要去當心理治療師的原因。
安靜專注地跟「人」接觸。

如果我愛作宣傳,當初留著當廣告就好。
如果我愛出風頭,當初留著當演員就好。
沒有。
我只愛在我的小店裡做小小的事情。
默默地做我真心愛做的事情,那就很好。
為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努力鑽研,那就很好。

我不享受當「祟光」的風光,卻享受做「泰八郎眼鏡」的溫情與專注。
這陣子,還有額外驚喜。幾個不同的來源告知我,我的聲譽還不錯。那就是最大的花紅了。

這也讓我加倍認清,於我,只要繼續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就好。不要節外生枝。

謝謝那位女同學的看見與接納,我的心由是安定。

不是說,不用做這些事情。
但,那.大概.不是.我.的使命。
認清了,就鬆一口氣。

2009年10月23日

宣傳一下

「從換幕到真實」戲劇治療工作坊
Acting For Real Drama Therapy Workshop

「從換幕到真實」 (Acting for Real) 是美國戲劇治療之母,蕾妮.伊姆娜 (Renee Emunah) 的著作。它闡釋了由戲劇遊戲進入戲劇場景,再漸由真實事件的角色扮演,進入深層問題的心理演出,如何能讓大眾溫和漸進地敞開心扉,觸碰自己,並帶著勇氣與自己相遇。

本工作坊會以[戲劇治療五階段]為藍本,通過戲劇活動,讓參與者淺嘗戲劇治療的一些基本過程,享受角色扮演、即興創作等媒介所帶給人們的喜悅與自我覺察。並會簡單講述戲劇治療的一些基本概念。

<從換幕到真實:戲劇治療的歷程、技巧與演出>由本工作坊主持陳凌軒所譯(台灣 張老師文化出版),書中對戲劇治療歷程與技巧有精闢的描述。

導師陳凌軒,美國註冊戲劇治療師,輔導心理學碩士,美國戲劇治療協會會員。蕾妮.伊姆娜的第一位華人學生。早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系。現與香港不同機構協辦不同的戲劇治療小組,服務對象包括兒童、家長、教師、長者及有情緒困擾或壓力的成人。常到中小學以劇場形式進行心理輔導,並排演以心靈成長為目的的話劇。陳凌軒有逾十年舞台劇演出經驗,曾與香港多個不同表演團體合作。

日期:2010年1月23, 30日、2月 6, 20, 27日、3月 6日(六)
時間:3pm-6pm (共18小時)
地點:Loft Stage
九龍鑽石山彩虹道202 – 204號華懋工業大廈8/F
費用:社區文化發展中心會員 $1,900
非會員 $2,000 (2010年1月2日或之前報名)
$2,100 (2010年1月2日後報名)

*報名費用已包括《從換幕到真實》一本

請將報名費以劃線支票 (抬頭人「社區文化發展中心有限公司」)
或存款收據 (中國銀行:012-694-10049720),連同報名表格寄至
香港九龍石硤尾白田街30號 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L5-04

下載報名表格

## 工作坊報名以收到報名費才生效,若只以電郵/ 電話/ 傳真回覆,將不獲受理。不便之處,敬請原諒。

查詢Enquiries:

社區文化發展中心
(電話) 2891 8482   / 2891 8488
(傳真) 2891 8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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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頁) www.cccd.hk

2009年10月3日

妙想天開

機構與我們洽談合作時,總會擔心不知道要花少錢來買物資。

音樂治療每每要買很多樂器。藝術治療的紙張顏色筆也不會便宜。

戲劇治療嘛,由於幾乎可說是沿於貧窮劇場,我們總是不太需要為了一個團體而添置大量道具。機構每每總是很高興可以省下這筆錢。我也每每為這個能提供別人方便的長處而沾沾自喜。

但最近深思,發現其實戲劇治療在物資上彈性很大,卻其實是在空間方面有很大的限制。

如果說樂器是音樂治療的界線;紙張是藝術治療的界線。

戲劇治療的界線便在整個治療室。

房間的大小、氣味、顏質、擺設、保密程度、空曠度…全都影響治療效果。

初入行時,還不知道香港的社福機構的環境可以有多惡劣。

曾經有家機構安排我在個巴士站旁邊的一個房間進行治療團體。嘈吵、炎熱、被街外人騷擾。我壓根兒就無法繼續下去。

也有一間學校,安排我在豆大的雜物房,為一大群孩子進行戲劇治療。

這些團體絶少會成功。而且我也絶不會再跟這些機構合作。

在香港,要找一個適合做戲劇治療的地方不多。我見過最好的地方是威爾斯親王醫院的癌症病人中心。溫柔的牆色、清潔的地板、親和的音響系統,可調較光暗度的燈光,舒服的椅子。

一進去,人就舒服了。心就可以打開。

所以在那裡做的治療小組,特別成功。

我常希冀,有朝一日在香港能擁有一個最適合做戲劇治療的房間。

正方形的房間,讓團體裡的人能好好圍一個圈,彼此看見。

淡黃色的牆,讓人溫柔而敞開。

七彩的墊子與布條,可以坐著躺著,或用作道具。

乾淨的地毯,讓人在上面混動時都非常安全。

容易操作的音響系統,今我可以輕易換上合適的音樂。

可調教的燈光,不但可型造昏暗的安全環境,還可以打出簡單舞台燈光。輕易把團體裡的舞台畫出來。

房間當然要有保密效果,但最好有個窗子,看出去有山或有水,有林或有河、有草或有花、有鳥或有貓。那就最為怡人。

但願,有這樣的一天。

2009年9月14日

戲劇治療使我 ‘活’起來

妳寫道:「當你今天告訴我, 我成長了很多, 我有一句話很想告訴你, 就是謝謝你。其實也許最吸引我來戲劇治療, 是你用心聆聽我的心事,
去明白我心中很多沒法說出來的感受, 讓我感到被了解, 被重視, 被接納。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治療師也非常需要被鼓勵與支持。所以收到這樣的一封電郵,真能讓自己更有力量。

徵得愈活愈可愛的原作者同意,輔貼她的電郵內容:

「算起來, 參加戲劇治療的工作坊也好幾次了。我身邊的好友都感到好奇, 為什麼我會迷上戲劇治療? 為什麼我總是一而再, 再而三的參加, 又樂而不疲的介紹給其他人? 問到為什麼我如此被「它」吸引, 我想有三個原因, 第一, 是因為在裡面, 每個活動都又新奇又好玩, 真的很開心; 而第二, 因為這裡有一個很安全的空間, 讓我做很多平時不會做的事, 演平時不會演的角色, 表達平時不敢表達的感受; 而第三, 是因為導師和組員的那份接納與真誠, 讓我有了勇氣改變和成長。

我, 從前是一個不懂得玩的人。「玩耍」對我來說是一個很新的名詞, 在戲劇治療的工作坊, 玩的時候很多, 起初我真的覺得很有壓力, 因為我不知道要怎樣玩, 玩耍會讓我覺得很內疚, 很不知所措, 但當一班人一起玩的時候, 我開始發現玩其實也真的很開心, 慢慢我發現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也開始能夠跟別人玩, 這讓我與其他人相處時輕鬆了很多, 笑的時候也多了很多。

我, 也是一個很難相信別人的人。我見了很多不同類型的輔導員, 但我依然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說也奇怪, 在戲劇治療的工作坊中, 反而我有了一個空間發揮,

讓我發現我的世界還可以有更大。而最重要的, 導師和組員的接納, 讓我有時間有空間去學習怎樣信任別人, 讓自己有勇氣站起來。

別人總愛問我, 在戲劇治療中我學懂了什麼技巧。我總是回答, 我沒有學懂什麼戲劇技巧, 也沒有學懂什麼輔導技巧, 但我得到的是自我成長, 還有一個 ‘活’起來的生命, 而這比什麼都重要。從前, 我總覺得自己是一個木頭人, 住在一個監牢裡; 今天, 我覺得, 我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可以嘗試很多我喜歡的事。

如果要我形容戲劇治療, 我覺得「它」是一個很安全的避風塘, 讓在風雨中, 充滿傷痕的船, 有了一個療傷, 休養生息, 發現自我的空間, 當船再駛出風雨中, 在不知不覺中, 已變得強壯, 有勇氣面對風雨, 更有力在風雨中依然平靜安穩。」

2009年8月24日

<Mentalist>中的老鷹

這陣子,簡直是不能自拔地迷上了美國電視劇集: Mentalist。

故事講述曾假扮靈媒的Patrick Jane,在家人慘遭連環殺手殺害後,以顧問身份加入警隊,以其觀察力及催眠暗示,屢破奇案。

他觀察力驚人,總能準繩地看進一個人。什麼人在說謊,什麼人在隱瞞,一下子都被看出來。

他還很會用催眠暗示,不但找出動機,及預測嫌疑犯下一步的行為。而且什麼人需要怎樣的安慰,都能被他嗅出來。

警官Teresa Lisbon盤問時是有板有眼的。她盤問時,他幾乎都走開。Patrick Jane要得到有用的細節,通常不是用聽的,而是用看的。比起別人的語言,他看得到更多深更濶。那又何必花時間在人們的字面上?

愛看,大概因為這個角色跟做心理治療有異曲同工之處。

分別只是他的目的是破案,我的目的是為心理治療定下藍圖。

我沒有辦法想像全不會讀心術的人,如何當心理治療師。意即是否能在短時間內把一個人的人際網絡、溝通模式,家庭狀況,安全地帶等摸到個大概。

我也沒有辦法想像全不愔催眠暗示的人,如何當心理治療師。意即是否曉得什麼語言,會導致怎麼樣的行為或想法改變。

這樣說,口氣好像很大。但真的,如果不愛玩心理戰,那就當老師或社工會比較適合。事實上很多人需要的就是老師或社工,乖乖的有路徑可跟隨。所以當老師或社工,也是很好,他們特別有愛心,愛助人。那是1+1=2的世界。功課做齊可以考第一,努力行善會當模範生。

在Mentalist 裡,Teresa Lisbon的邏輯。但Patrick Jane跟心理治療師一樣,比較使壞,Jane說:「我不關心法律,我關心公義。」

放在心理治療的心界,Teresa Lisbon是counselor;Patrick Jane是 therapist。

我的mentor教我,counselor與therapist的分別是:

counselor解決當前問題,精準有效地舒緩此刻煩憂。像隻美洲豹,專注而行動迅速。

therapist關心整個靈性的完整,把陰影的力量也包容進去,遠遠地看到整個境像。像隻老鷹,看得又遠又濶。

看Patrick Jane的演繹時,最震動我心的是,他看人時,像看到那個人的後面,他的歷史。

你在他面前就不得不真話。他有句經典台詞,大意是你只要未能說出真話,你一輩子都會受苦。

我最愛看他幾乎是用念力打開一個人的心鎖,到那個人不得不全盤托出時,他便舒泰地倚在大沙化上,接下來只要聆聽就好。

這難道不就是做心理治療的功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