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我要跟很多很多社工合作和接觸。
香港的社工非常多,好的社工和不好的社工,差別可以非常大。
於是,每次碰到好社工,我都忍不住高度表揚。
今天,我碰到一個超好的社工,她叫Backy。
一位個子小小,但能量充沛的社工。
當初,個案是她轉介給我的。
當我告訴她治療上一些瓶頸處時,她義不容辭義無反顧地幫我積極聯絡各方支援。她反應之迅速,令我受寵若驚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因為很多時,當我跟負責社工如此反映時,多數社工是充耳不聞,或把我敷衍過去,又或是同理一下我便過去。
但是,Becky真的把話聽進去,並立刻行動。我們還一天通好幾次電話,讓我的鬥志也激昂起來似的。
然後,當我向她解釋我與個案之間的保密協議,有些話不能跟她說時,她完全理解我們就是在不同的位置,以不同的角色來幫助個案。
很感動,很安樂。
好像回到美國實習時那些日子──每一個個案,都得到一組人全面的照顧。
心理治療師幫個案處理心理問題,社工幫個案搭橋以取得各種社會資源,醫生處理身體的需要,護士處理吃藥的問題。
我真心覺得,對於某些個案,實在是需要如此全面的幫助。
但在香港,社工的角色好像常常都變得含糊。
社會好像要求他們(他們也好像要求自己),各方面都會做,都做得好──
既要能爭取到各方面的資源,又要會做輔導,既要能帶小組,又要處理行政工作…….
我看著他們的多重角色,想像那也是蠻辛苦的。他們要好好擺放自己,似乎也不容易。
遇到Backy這樣如此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應做什麼的社工,我作為一個跟她合作的治療師,簡直覺得這是天上掉上來的禮物般美好。
我和她,既不是重疊了的服務,也非競爭的角色。我們各自以不同的角度幫助同一個家庭。
在我有限的知識裡,覺得社工便應是這樣子的。
她令我的工作能更純粹、更專注、更深入。
作為一個Freelancer,她讓我覺得有team的感覺。捧極了!
2012年11月4日
內心話
戲劇吸引人,因為它的表達方法豐富多面,常常可以用不同的形式,表現生活與生命的多樣性與複雜性。立體的呈現,時而令人會心微笑、時間發人深省。
其中一種表達手法,是演員在演戲,但另一把聲音,則訴說他其實內心在想什麼。
例如一個男人問女人:「是累了吧?不如我送你回家。」
男人自己聲音的旁白可能會說:「跟你一起真的很無聊,我很想回家。」
現實生活中,我們所說的話,有時也會與內心真正的想法與感受相違背。有時候,說著說著,自己也給混淆了,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與感受。但內心累積了太多未被說出的話語、未被了解的聲音,情緒便日益緊張、身體則日益沉重。
在戲劇治療中,其中一個我很愛用的手法,叫 “Double”。大部份書把它翻譯為「替身」。用法就有點像我上面所說的戲劇手法,由另一個角色,說出個案內心的話。
當個案在戲劇治療中,跟扮演她媽媽的參加者說:「媽媽,我買了新衣服給你。」
演媽媽的回應:「錢賺那麼少,還買衣服送人。」(把衣服丟回去給女兒。)
「我升了職,加了一點人工。」
「加那麼一點人工,你就去買衣服?」
個案覺得受傷,但無從回應。媽媽則無休止的奚落。
這種戲碼不斷上演,兩母女都在互相傷害,溝通卻從來沒有增加。
替身上場,站在個案後面,為她說出她當時的內心話:
「媽媽,那麼多年來,我很努力的讀書、很努力的工作,其實我很想要得到你的肯定,你的支持。但你沒有,我覺得很傷心。我知道我令你失望了,我想給你買衣服,聊表我對你的心意,但你拒絶,還把衣服丟回來給我,然後,我生氣了。因為,我覺得沒有被尊重。為了得到你的欣賞,我很努力。還是討不到自己媽媽的歡喜,我很自責。常常,我很希望你明白,我已經盡了力。希望你知道,因為愛你,我盡了的力。」
在戲劇治療中,我常常親自為個案當替身。常常,個案一聽到替身的話,眼淚便會汩汨的流。
被明白、被懂得,是治療之始。
被觸動了,世界便不再荒涼。
有些時候,當替身說出連個案也未想到,但真的是這樣的感受時,個案更會有恍然大悟之感。直叫:對!對!就是這樣。
我一定會要個案,以自己的語言,重覆他認為替身說得對的話。如果覺得不對的,必須要改掉它,不準跟著說。
因為,我們絶對不是要輸入某種想法或感受給個案。想法和感受是很個人的。你硬塞給他,只是扭曲、只是虐待、只是殘害,那非治療,也無助個人成長。
治療,幫助一個人明白自己、接受自己。
而好的替身很能幫助個案,更接近自己、更愛自己。
2012年10月24日
Huck的訓練工作坊
這個一個我非常佩服的治療師—HUCK的工作坊。
他好不容易才抽空來港辦工作坊。
今次帶來他自己設計、瘋行全台灣助人工作者的卡片。我用過的朋友都讚好。
而且他帶工作坊的方式,很有特色,你不會想錯過的。
助人自助 ﹣生涯規劃卡片體驗與帶領人訓練工作坊
生涯卡+能力強項卡+職業憧憬卡+愛情卡之介紹及使用方法
2012年11月3-4日
如果你的工作是助人者,包括輔導員、社工、教師、 心理治療師等等,而你面對個案有時會覺得身心疲累, 想要有一套好工具協助自己能比較輕鬆, 但更深入並有效率地了解個案;
如果你是個想更了解自己的人, 或正面臨人生重要決擇但有一點點不確定, 很想窺探自己內心真正的意向;
如果你想要更了解你的家人、伴侶、朋友或同事, 彼此加深認識並增進感情;
這就是適合你的工作坊了!
台灣最酷的心理治療師及卡片發明家 Dr. Huck(黃士鈞博士)將會帶領大家, 以輕鬆有趣的方式體驗這套生涯規劃卡片,讓你了解自己之餘, 更能用這套好工具來幫助別人!
「生涯規劃卡片」到底是甚麼?
這套嶄新的「生涯規劃卡片」, 由台灣著名心理治療師黃士鈞博士研發, 包括四組卡片,每組卡片數量由 60 多至 80 多張不等。四組卡片分別為:
生涯卡
- 帶我們找到經營生命方向的渴望與初衷
- 針對「價值觀」所設計的卡片
- 青少年版生涯卡 - 簡化版生涯卡,內容用字更貼近青少年,適合高小至高中學生
能力強項卡
- 讓我們集結資源,面對挑戰,實現想望
- 找出自己「具備」與「想要使用」的能力
職業憧憬卡
- 像是一個隱喻,讓夢想有獨特的組合與樣貌
- 覺察自己對哪種類職業有興趣
愛情卡
- 讓我們看見挫折與盼望後頭,有很真實的需求
- 澄清個人在愛情關係裡的需求
使用卡片有甚麼好處?
- 好玩有趣、加速團體成員間的互動
- 提高個案的自我覺察
- 省時省力
- 創意的組合Creative combinations
- 回到人與人的互動
工作坊的內容是甚麼?
- 介紹四組卡片的特點及基本使用方法
- 認識每組卡片的獨特元素
- 了解如何互相搭配使用以達到最強大的效果
- 體驗卡片的力量:從發現自己開始
- 只要親身玩一下卡片,你會驚訝發現,
原來自己有著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想法與潛能!
- 卡片在小組或輔導中的使用
- 以卡片作為入口與橋樑,打開進入個案內心的通道
- 透過適當的問句與介入,深化玩卡過程,並更深入了解個案
- 如何建立卡片帶領人的風格
- 嘗試卡片的不用玩法:好玩的、刺激的、觸動的等等
- 以分組形式,練習成為卡片帶領人
關於卡片創作人 Dr. Huck
黃士鈞(Dr. Huck),台灣台中人,四十三歲, 十六年超過八百場的諮商治療工作坊帶領。心動台灣120發起人, 2012年七月開始,號召台灣第一線的諮商訓練師, 帶領一百二十場不需要付學費的工作坊。
哈克擅長思考與直覺的合作, 讓意識與潛意識可以一起整理珍貴的內在資源, 為生命創造新的可能。人只有思考,會有效率,但失去感情; 人只有直覺,會有感動,但不一定全盤考量。 當意識與潛意識一起合作,美好就更有機會發生。
工作坊詳情
日期及時間:
2012年11月3日(星期六): 6:00p.m.-9:00p.m.
2012年11月4日(星期日): 10:00a.m.-5:00p.m.
地點:
香港灣仔愛群道36號8樓浸會愛群社會服務處801室
費用:
HK$1500 (2012年10月5日前報名)
HK$1700 (2012年10月5日後報名)
二人同行優惠價:每人HK$1400 (2012年10月5日前報名)
每人HK$1600 (2012年10月5日後報名)
報名方法:
請直接至 http://flyingstone.anida.hk/ workshop2012 填寫報名表格;或
電郵 anida.cat@gmail.com 索取報名表格
查詢電話:9834 8369 陳小姐 (aniDa)
工作坊主要以國語講授,必要時配以粵語翻譯
如已有卡片者,歡迎帶自己的卡片來上課!
關於每組卡片更詳細的介紹:www.cardshouse. com.tw
2012年8月10日
美醜對錯好壞
我是後來才發現的。
原來不少創作性藝術治療師,都會在工作坊或團體帶領之始,先強調創作性藝術治療中的藝術創作,沒有美醜對錯好壞之分,重要的,是表達自己。
那時候,覺得這樣開始一個工作坊非常不錯。也就曾挪用這個開場白。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說著說著,自己覺得自己這個開場白,說得有點多餘,說出來有點不太屬於自己。於是,後來又沒有很堅持這個開場白。
直至有一次,一位經常跟不同人合作的社工跟我說,
她總聽到用藝術來作治療工具的助人工作者說,創作沒有好壞對錯美醜之分。但是,不知怎的,整個過程就有不斷感到被評價、被看低的感覺。惟恐做不好、惟恐做不到。
但是,她說,在我身上看到我對參加者的戲劇創作,真的沒有美醜對錯好壞之分,所以在我面前可以很放心的創作。
是因為她如此清楚的表達,我才弄懂為何我後來就不再說那個開場白。
因為,我心裡壓根兒就真的沒有那份美醜對錯好壞之分。
根本不用說,參加者自然就會感受得到。
或許因為,我不是學院派出身的演員。
沒有被一個老師去評我的演技是甲等還是丁等的經驗。
幾乎每次演出,都是有觀眾喜歡你,有觀眾不喜歡你。
很少是一面倒的。
大概沒有被如此評估過,所以也沒有要評估別人的想法。
或許因為,是戲劇吧?
曾有一位演員朋友跟我說,他跟舞蹈出身的女朋友聊過。
舞蹈考試本身有很明確指引,轉幾個圈,停下來有多穩定,就決定你過關否、升級否。清楚明白、高下立見。
但演員,要怎麼考?每個角色不同演法、每個人的本質又不同、根本沒得比。
梁朝偉演得較好,還是黃秋生演得較好?
也得看什麼角色吧?
戲劇,大概就比較難跌入那個美醜對錯好壞之分的陷阱。
而且,我又真的是一個非常不愛對錯立見的事情的人。
(所以數學成績一直非常差)
像上個星期,兩個頑皮的小男生創作一段默劇,要讓大家猜他們在默劇中吃的什麼。
在很多很多提示之後,我們才看得出那是薯條。
我想要指導一下他們,怎麼做才更像吃薯條。
面對兩個很聰明的小男孩,我以提問的方式指導。
我問:「為何吃完薯條入屋不用坐車、不用坐電梯、不用開門,就能進屋?」
(因為演默劇是演得愈仔細,愈能帶領觀眾)
其中一個男生想了一想說:「因為住村屋,一打開門便是麥當勞。」
另一個男生更補充:「如果你問我為什麼不用付錢,那是因為爸爸在麥當勞做,他會幫我付。」
我頓了一頓,由衷地說:「這答案真的很有創意啊!我欣賞!」
另外一個小男生,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第一次見到導師在看到我們駁嘴時,還稱讚我們的。」
我哈哈大笑。
他們又不是要去當專業的默劇演員,演得好不好非常次要。
但是有創意、懂轉彎、會回應,卻恁地有用。
當他們給我解釋時,我看到的,不是對抗,而是用語言繼續他們的創作。所以我欣賞。
但也因為我由衷地欣賞這些小事情--小得他們覺得不可思議的小事情,所以孩子們總是很放心在我面前天馬行空。
沒有美醜對錯好壞,不是口號式的空話,它實現在治療師細微的態度上。
2012年8月7日
直指月亮
事情發生在2002年,於舊金山讀書那段日子。
我們一行五人──黑人、白人、亞洲人、男、女。從三藩市驅車往新墨西哥參加周年會議。
披星戴月十多個小時,五人之中,當時就我一人沒有車牌,責無旁貸只好當說話員,免司機打瞌睡。
我跟開車的黑人愛美麗東拉西扯,什麼話都說盡了,抬頭一看月亮高高掛在頭頂,就說了一個關於月亮的經歷。
小時候,大概是小學的年紀吧。有一次跟家人去宿營。晚上牽著媽媽的手走在小路上。忽地見到月亮便興奮的指著說:「媽媽,月亮呀,你看,月亮呀。」
豈料媽媽非常認真的跟我說:「不要用手指指月亮,要不然月亮會來把你的耳朵割下來。」
我立刻陷入深深的恐懼。
因為,我.已.經.指.了.月.亮。
換言之,月亮是要來割我的耳朵的了。
小小的我,太害怕了,已經不敢再問任何問題。
例如,月亮沒有手,它如何割我的耳朵?它用什麼來割我的耳朵?它會何時來?等等的問題。
那個階段的我,不但非常相信神秘力量,而且那還是媽媽告訴我的,所以我一點懷疑都沒有。
剩下的,只有恐懼。深深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於是,每一晚睡前,我都怕得不得了。
我向月亮道歉,我跟它求情,我祈禱。
我總用被子小心奕奕的蓋著耳朵,希望這樣,月亮就沒有那麼容易把我的耳朵割下來。
每天早上,我一醒來便摸摸耳朵。
幸好,還在。
一天又一天,都還在。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現耳背出現了割損的痕跡。
我陷入更深的懼怕中。那刻,我自己想出來了,月亮是要以每天割一點的分式,把我的耳朵緩慢地剁下。
我進入更深的懺悔與祈禱。
每晚如此。
也因為這個經驗,我明白到當小孩深深害怕時,是說不出來的。
於是,每晚入睡都變成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每個夜,都顫抖著入夢。
當然,日子一日一日過去,我的耳朵還在。
慢慢,那難過的日子亦漸行漸遠。
不變的是,每當見到月亮,我仍然不會指著它。
然後,很多很多年之後的有一天。
我已經長得夠大了,知道月亮不可能來割我的耳朵之後。我跟媽媽說起這件小時候的事情。
誰知道,媽媽竟然跟我說,
她小時候也試過直指月亮,然後外婆跟她說如果直指月亮,就要被割耳朵的。然後,媽媽原來也曾摸到過自己耳背的刮痕。
故事說到這兒。
我本來就當作一個誇代奇異經歷來完結。我想,外國人應該就喜歡聽這些東方小傳說嘛!
豈料,一直很認真很安靜地聆聽的黑人愛美麗,聽罷肅然地把車駛停到一旁。
她轉過身,雙手用力地捉著我雙手,眼睛直直的看進我眼裡,說:「Adeline, promise me, don’t pass it to your daughter.」
那全身顫動感覺,我都現在都還記得。
文化衝擊有時候是美麗的。她看到我一直沒有看到的東西。
應該就是那句話,為那兩年的供讀定了調。
讀那麼多書,原來為的就那麼一件事──上一代無意識地傳承下來的憂慮與恐懼,我們帶著意識割除,讓下一代可以更自由地當自己。
當婆婆告訴媽媽這個傳說,她應該不是想恐嚇她的。
當媽媽告訴我這個傳說,我猜也不是立心要恐嚇我的。
如果黑人愛美麗沒有說那句精闢有理的話,我很有可能胡里胡塗的,又把這個傳說無意義地告訴我女兒,讓她承受不必要的恐懼。
但因為黑人愛美麗那句話,我整個人彷彿就被點醒了,重新活了過來似的。
那時候,我還沒有女兒。
也不知這個懂得會如何發展成生活。
到如今,女兒來了。我又想起了她的話。
從那時到現時,雖然我懂得的東西多了一些,明白的東西多了一些,但有一件事從沒有變過──我始終沒有直指過月亮。
好多個夜裡,我看看女兒,又看看月亮,我暗暗知道這中間有一個很重要的儀式──我要在她面前,直接指著月亮,說一次:「你看,月亮呀。」
知道與行動之間的距離。
接近一年的時間。
上個月,我在她面前,指著月亮,說了一次:「你看,月亮呀。」
於她,小事。
於我,大事。
三十多年來,第一次。
截斷無意識無意義的詛咒──一件接一件。
腦中翻開很多事情。
孩子,我心裡常常暗暗祈求,
希望,你的世界不會因為我而變小;
但或許,我的世界會因為你而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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